幸福是什么?小时候,我认为幸福就是有的吃、有的穿、有的玩。8岁那年,父亲送给了我一个我最想要的笔记本,那时觉得幸福不仅仅只是“吃、穿、玩”;11岁那年,跨入了初中,离开了父母读住校,每周回家那刻,父母总是一阵寒暄,那时觉得幸福还可以是精神上的;17岁那年,父亲在我参加高考前一晚打来的电话,那时又觉得幸福可以跨越空间;20岁生日那天,母亲在给表弟表妹们面前讲起自己小时候调皮的事情,那时又觉得幸福可以超越时间;22岁,遇见女友,那时又觉得幸福可以胜过一切;今年,我从西南政法大学本科毕业,参加了中国青年志愿者第九届扶贫接力计划研究生支教团,成为了一名支教的老师,来到了美丽的广西、热情的田阳,看到了大石山区的人们,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幸福是什么:幸福就是——有希望地活着。
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有所不同。病人认为幸福就是拥有健康的身体;孤单者认为幸福就是身边围绕着一大堆好朋友;失败者认为幸福就是在取得成功的那刻。在电影《求求你表扬我》中范伟对王志文说:“我饿了,看到别人手里拿个肉包子,他就比我幸福;在大冷天,别人穿着棉袄,我没有,他就比我幸福;内急的时候,茅房里有一个坑,你占着,你就比我幸福。”或许,现代的很多人都认为,在一种比较式的生活当中,取得优先的位置、取得较好的事态,这就是幸福。无论是在工作当中的成功感、还是男女关系的优越感,抑或是征服物质上的满足感,现在的时尚男女追求的是一种游戏规则之上的个性与快感,这才是他们一直苦苦追求的、想要的幸福。但是每当谈起幸福时,无法得到满足的他们多半总是觉得自己并非得到想象中的幸福。
也许,身在幸福当中的人是难以察觉幸福的。以前吃饭,只管饭菜是否适合自己的口味,从来不管下一顿饭如何解决,因为总有父母关心着,总有人为你张罗着;以前做事,从来不管自己是否对错,因为总有父母撑着,总有人为你着急,总有人为你解决;以前喝酒,从来不管自己是否已经喝醉,因为总有人为自己买单,总有人为自己拿衣、提鞋,总有人把自己扶上床。不愁吃穿的日子,我以前的确没有感受到,或者上世纪80年代后出生的我们都未曾感受过。
存在主义大师卡缪说:“如果你一直努力去寻求幸福的定义,你将永远不会幸福。”我以前未曾感觉到自己幸福与否,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去追求过幸福,也未曾想过去追求。但我通过支教明白很多事情。我的服务单位是在广西田阳那满镇中学,学校背后是通往大石山区的必经之路,正是一次次到大石山区进行家访,看到了那么一群人,在贫瘠的山间,用勤劳的双手奋力地托起一个个“大学生”时,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才是幸福。幸福就是——有希望地活着。
要是幸福是比较出来的话,那么幸福的人是不知道不幸福的人是怎样生活的。嘈杂的大都市永远不懂山村的寂寞与孤独;都市的人们永远不了解山区的人喝水要到几公里外去挑、种地要翻山去挑土回来种;城市里的孩子永远不了解山里娃娃为了读书上学要走一天的山路、一周的饭只是用可乐瓶装满的玉米粥。
我在这里时刻经受着“幸福”的考验:天气已到11月份,我穿上了厚厚的袜子,走到教室,发现班上一半的人还打着赤脚;我总是觉得学校食堂饭菜做得太难吃,肉是用机器打得粉末状,素菜是没有油盐的,每天中午打饭的时候,我总能发现很多学生只打饭多半不打素菜,更别说肉了,他们只是去打免费的菜汤泡着吃。我问他们能吃饱吗?他们总是不说话,笑笑就跑开了。每天中午我吃完饭,就去教学楼开广播站时,路过教室,总能发现每个班上总有学生还在刻苦地学习着。
贫瘠的山脉,一座连着一座,这里山上全是石头,种不了半点庄稼;这里更没有丰富的水资源,人畜食用水的全部是用石水槽积累起来的雨水;这里有时候经常停电,更别说有电话和手机信号了。若是在安家峡谷,是经常被大雨淹完。
较为厉害的一次是在今年10月,我去家访时候路过一个屯,屯里所有的住房全部被大雨淹得只是剩屋顶了。我第一次去山区,看到此种情形,就问身边随同家访的副校长,“这里既然没有耕地,满山都是石头,信息封闭,走出去要花几天,为什么这里的人不搬出去呢?为什么一直恪守在这水、土都没有的地方呢?” 副校长什么也没有回答,只是让我去他们家里看看就知道了。
进了同学的家里,屋是木头搭建起来的,阳光和风从无数个细缝砖进来,要是风够大的话,我猜要是挂根绳子能把它当风筝放飞起来;灶是几块石头搭建起来的,喂猪的和人吃的都是共用同一口锅。厨具就是放在天然的大石头上,苍蝇、老鼠各自疯狂地聚集在一起寻找着这人们剩下来不多的食物。
我终于知道了,他们并非是一些学者们说的愚昧,而且他们确实贫穷,确实是没有办法,搬出去谁都想,也是他们最大的愿望,但是他们真的是搬出去之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,无法维续一个正常的家,从那以后我再也不问这类问题了。我却发现他们是伟大的,伟大得集合了整个人类征服自然的历史;他们是非凡的,能在这个条件下生存下来,并非一个常人能做到了;同时他们也是平静的,平静的来,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。
以前的大石山区人们,对于幸福或许是最为原始的。从字形来看,“幸”——需要的是有土地,土地里面还有羊;“福”——需要的是有一个家,家里要有几口人,每个人都要有点水田。山区的人们无法得到上天的垂怜,没有办法得到水田和肥沃的土地,他们唯一靠着就是自己勤劳的双手和追求着幸福的权利。现在,大石山区的男人们多半是告别妻儿老小,走出了山区,进入了城市以打工维持着整个家庭。他们一个人的身上或许背负着是五张嘴、六张嘴……他们要用自己的汗水来养活年迈的老人,要用自己血液来供着唯一的希望——他们孩子努力读书能早日考上大学,他们也只有用自己的眼泪来安慰自己……读书的孩子是山区人们唯一的希望,这是他们干累了还幸福笑着的原因,这是他们甘愿用死亡换来另外一个生的希望的原由。
幸福是抽象的,抽象得无法给予一个完美的定义,抽象得让人有时候遥不可及,有时候却随时随地在身边;幸福是完美的,正是因为完美,所以一切的快乐、一切的温馨、一切的美好都是它所给予的;山区的人们等候着、盼望着、期待着山里飞出一条条龙、一只只凰,幸福就是有希望地活着。幸福是一个每个人追求的目标,也是每个人追求的权利。这里的人们用耕耘去感悟丰收,这里的孩子用勤奋去感悟收获,这里的老师用付出去感悟回报。他们用自己平淡的一生,追寻着生命的意义,他们用希望去点亮未来的幸福生活。
作为一名支教老师,我也希望用我的付出去感悟这里的生活,用我的汗水去浇灌山里的孩子,用我的激情去带动他们奔向自己的梦想。
附:作者简介
王成才,男,1986年1月3日出生,重庆人,中国青年志愿者第九届扶贫接力计划研究生支教团、西南政法大学研究生支教团成员,今年8月远赴广西田阳支教。他在服务地学校设立山区的首个心理咨询室、开办学校第一个普通话培训班、创办学校第一本校园杂志、发行学校第一张以心理咨询为主题报纸、自费成立“励志成才”奖学金。他以他的行动诠释着志愿者的真正含义。
